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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飛:陪麻風康養人員慢慢變老
2019-05-20 10:15:02 [來源:湖南日報]     [作者:[作者:賀威]]     [責任編輯:[責編:姚茜瓊]]      字體:【神州集運香港】

↑劉大飛推着麻風康養人員在户外曬太陽。資料圖片 通訊員 攝

湖南日報記者 賀威

天罩平山海拔1100多米,一座距安化縣城80多公里的不出名大山。上世紀70年代,山頂上建了一個收治麻風病人的醫療機構。為了方便自我管理,在日夜守護他們健康的醫護人員指導下,病友們成立了一個叫“村”的組織,俗稱“麻風村”。80年代,醫療機構整體搬遷至山下035縣道旁,定名為益陽大福皮膚病防治研究所,“村”被沿用下來,村裏繼續設有“村長”“會計”等崗位。

這些年來,病友的麻風病已治癒,他們或娶妻生子、或迴歸家庭社會、或留在皮防所安享晚年,都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為此,已有幾代人在此接續“抗麻”。今年48歲的副主任護師劉大飛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劉大飛先後獲得“中國好人榜·敬業奉獻好人”“湖南省首屆聖輝麻風病防治獎”“湖南省護理學會優秀護士獎”“白求恩獎章”等榮譽。今年5月,劉大飛被提名為護理學界的“諾貝爾獎”——南丁格爾獎候選人。

接棒 “皮防所”有了首位女護士

5月11日,記者從長沙出發走高速轉省道再進縣道,3個小時後來到了山腳下的大福皮膚病防治研究所。

1983年,退伍軍人劉存周從鄉鎮衞生院院長崗位調往“麻風村”當醫生。3年後,劉存周和上一輩麻風病醫護人員一起建起了皮防所。劉大飛是劉存周的大女兒,她們一家住在皮防所的院子裏,當時才10來歲的她常常隨父親問診換藥。

住在所裏的病人大多都是看着劉大飛長大的。“他們就像叔叔伯伯們一樣。父親告訴我麻風病有傳染性,但那也只是在發病初期。所以我從來就不怕麻風病人。”面對很多人不願意接近的麻風病人,劉大飛卻從小跟他們如親人般聯繫緊密。

這個被麻風病人看着長大的小姑娘,護理麻風病人的責任似乎與生俱來。中考時,劉大飛報考了益陽衞校護理專業。

“説實話,那時的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從益陽衞校畢業那年劉大飛19歲。19歲的她可以有很多選擇。

憧憬着山外精彩的世界,劉存周卻把她拉回了山裏。“你不留下來,誰還敢幹?”劉存周的這句話讓劉大飛果斷留了下來。“再看看那些陪伴我從小長大的叔叔伯伯們,我更加堅定了留下來的決心。”劉大飛説。

1990年,劉大飛成了所裏第一位女護士。1999年,劉存周退休,直至去世,他都一直牽掛着皮防所。

堅守 抗麻賽場長跑29年

”皮防所“裏年輕的女醫護人員。資料圖片 通訊員 攝

入夏,麻風康養人員所住三層小樓前,兩株高過樓頂的玉蘭長滿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它們29歲了,與小樓同齡。劉大飛在所裏一待也是29年。

麻風病只要按規律堅持治療完全可以治癒。查房,打招呼、問情況,拔倒睫、監督他們吃藥……這是治療期間劉大飛的日常工作。症狀較重病人因為周圍神經損傷,痛覺、觸覺和温度覺喪失,無法按正常方法做出判斷,劉大飛就把每個病人的潰瘍形狀和瘡面牢牢記在心中,通過前後對比判斷癒合情況,供主治醫師做診斷參考。

在方雲初簡潔的單間內,記者和他聊了起來。“大飛就像我們的親女兒一樣,不僅教我們跳時髦的廣場舞,還帶着我們去韶山、花明樓、柘溪水電站旅遊。每年大年三十中午,大飛都一定會在村裏陪我們吃年飯。”説起“女兒”的好,在皮防所住了一輩子的他有説不完的話。

方雲初因足部潰瘍癌變,先後接受了兩次截肢手術。年近花甲無依無靠,他自覺活得沒有意思。手術後回皮防所,劉大飛每天為他喂水餵飯熬湯,重燃了方雲初生的希望。後來,劉大飛又聯繫殘聯,為他量身定做了假肢,讓方雲初重新站了起來。

方雲初是這些年來劉大飛護理過的許多患者之一。

小樓通往後院的過道內,是病友日常小聚處。見到劉大飛走來,大家露出孩子般燦爛的笑臉。朝夕相處建立的信任,讓他們把彼此當作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2010年,劉大飛的愛人得到了晉升機會,調到縣城任教。考慮到夫妻團聚,劉大飛也被調到縣疾控中心。離開了麻風村,劉大飛才意識到她的喜怒哀樂早已和那幾十位麻風病友交織在一起了。7個月後,劉大飛軟磨硬泡,夫妻倆又各自調回了原單位。

堅守深山,清貧而單調,劉大飛也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了學習提升護理工作水平上。通過多年的臨牀實踐,她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麻風潰瘍處置方法,基本實現了全所無麻風潰瘍的目標;還探索了日常康養的“6S”管理辦法,整頓規範了康養人員管理;也用潤物無聲的温情,融化了麻風病人因被誤解和歧視而冷藏的心。

“還會堅守多久?”記者問。

“他們陪我長大,我陪他們慢慢變老!”劉大飛深情地説。

變遷 拆除心理上的“隔離牆”

中午時分,67歲的炊事員“村民”蔣小華為大家準備的午餐香氣撲鼻。走進廚房一看,現代化廚具一應俱全,砧板上有魚,鍋裏有肉,炊事員也比實際年齡更顯年輕。

“1975年8月22日來的,當時7塊錢一個月的生活費,半年難得吃到一回肉,現在天天有肉吃。”蔣師傅感嘆道。劉大飛細算賬,康養病人每月有350元的城鎮一類低保,所裏每人每月還有300元補貼,加上每人生日200元,過年過節加餐,每人每月就有800元左右。

進來時,一些麻風病人沒有成家,或者被誤解和歧視,怕被傳染,即使有家也難回。

病友李清吾是五保户,被周圍鄰居驅逐,後被省裏協調到皮防所治療。他剛來時,雙腳潰爛,惡臭難聞,連其他病友都有些嫌棄。醫者仁心,劉大飛從不嫌棄,在她的精心呵護下,李清吾的潰瘍完全好了。

像對李清吾一樣,劉大飛和她的同事們對所有病患始終不離不棄。在當地和省衞生疾控部門的關心指導下,免費用藥醫治,麻風病人的麻風桿菌感染得已解除。

麻風康養人員在外就醫治療其他疾病,均可以享受相應的優惠政策,皮防所也會給予他們力所能及的幫助。他們把皮防所當成了心靈歸屬,這裏就是他們共同安享晚年的家。

年輕的女護士李英來所裏兩年多了,第一次看見劉姐為潰瘍病人換藥時,她經歷了反胃到感動的轉變。劉大飛每個動作都自然、嫺熟,沒有絲毫的嫌棄與厭惡,有的只是耐心與細緻。那一刻,李英突然領悟到救死扶傷的使命。

自那以後,在劉大飛和其他同事的影響下,李英也常會在工作之餘,幫那些手腳不便的爺爺奶奶們折被曬衣、端茶倒水。

這些年來,劉大飛她們一手抓麻風病的治療,一手抓防控。更多人瞭解了麻風病人,並開始接納他們。

劉大飛説:“被認為是貧窮病的‘麻風病’,發病率已經極低了,即使發病及早診斷也很容易治癒,徹底拆除心理上隔離他們的那堵牆,就變得更重要了!”

勝利 創造一個沒有麻風的世界

皮防所辦公樓上“創造一個沒有麻風的世界”的標語格外醒目,這是所有麻風醫護人員的目標。

近5年,安化沒有新發現病例,所裏僅收治了3名外地病人。

當年劉大飛的父親搞麻風病社會防治,在山裏走村串户一出門就是兩個月,解放鞋都不知穿爛了多少雙。現在,劉大飛和所裏的同事總是創造條件讓治癒的病人和社會接觸。他們的身體力行,讓麻風病人已經完全融入到了周圍村民的生活中。

在皮防所,方雲初自學成才,不僅用殘存的手寫出了一手漂亮的字,還擔任了“村裏”的會計。“村長”彭秋雲的篾器活也了得,從後山上取材,一天能編幾個簍,挑到鎮裏集市上去賣都供不應求。

皮防所旁,是原病友張銀生的家。他結識了皮防所所在福欣村的妻子,病癒後就“回家”了。現在,張銀生為所裏種菜,既能照顧家,又有穩定的收入,生活不愁。

經劉大飛等醫護人員牽線搭橋,像張銀生一樣,治癒後與周圍村民組成家庭的已不下5對。學護理的何豔很清楚麻風病人治癒後就是正常人,治療期最多2年,因為她的父親也曾經生活在皮防所,後來認識了在“村”外面的媽媽,才有了她。

皮防所裏蔣益周剛過完了91歲的生日,他們一家四代人都趕來了,和所有“村民”及醫護人員同吃生日宴。“村”外面,劉大飛和同事們對所裏管護區域內治癒病人進行每年一次的家庭回訪顯示,他們的生活一切正常。

創造一個沒有麻風的世界,劉大飛和同事們滿懷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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